桑林浸在晨雾里，阿安背着竹篓走进来时，露水正顺着桑枝往下淌。她指尖的淡绿汁液染了满手，那是昨夜熬桑膏时溅上的，也是三年来未寄的牵挂。桑林深处，总有人在暗处盯着她——不是丈夫，是这片土地上沉默的眼睛，把她的清晨都浸得发苦。
桑林初晓
晨雾把桑林裹成一片青灰色的纱。阿安赤脚踩过湿软的泥土，露水顺着裤脚往上爬，沾湿了脚踝。她低着头，专注地将桑叶从枝桠间摘下，指尖却总在不经意间触到桑枝上细密的绒毛，像摸到什么滚烫的东西。桑林里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声。三年来，她每天清晨都要走进这片桑林，采摘桑叶熬桑膏换钱。桑膏的味道甜中带涩，像她心里藏着的东西，越熬越浓，却怎么也熬不出一个完整的家。
暗处的目光
桑林深处突然传来枯叶碎裂的轻响。阿安猛地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四周。晨雾在树影间流动，她看见不远处的老桑树下，有团深色的影子正被薄雾揉碎。那目光黏在她背上，像桑林里经年不散的湿气，让她浑身发紧。她攥紧竹篓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淡绿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在桑叶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那汁液是昨夜熬桑膏时溅上的，也是三年前丈夫离家时，她攥着他袖口留下的痕迹。桑林的风突然变凉，她想起他临走前说“等桑熟了就回来”，声音却像被晨雾吞没了。
指尖的泪
她想起三年前丈夫离开那天，桑林也是这样的清晨。他背着行囊站在桑林边缘，她站在桑树下，桑汁沾了满手，像无数双无声的眼睛看着他们。他说“等桑熟了就回来”，可桑每年都熟，他却没回来。阿安把脸转向桑林更深处，那里藏着她不敢触碰的秘密——丈夫寄来的信，被她藏在最深的桑枝间，字迹早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。她不敢读，怕读完就承认他可能不会回来了。
未寄出的信
桑林的风突然停了。阿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。三年来，桑林每年都抽出新芽，她却没等来一个完整的春天。那暗处的人还在，或许是村里的谁，或许只是这片桑林自己长出的眼睛。她站起身，把脸埋进手臂。桑叶沙沙作响，她想起丈夫的样子，想起他笑着说“桑膏熬好了，我就回来”。可桑膏熬了无数次，熬干了她的青春，却没熬回他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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