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家上门议亲那日，顾家长姐顾明珠从马场赶回，一袭红衣闯进前厅，正喝茶的凌砚抬头，目光顿了一瞬。一个月后，凌家来人委婉提议，想将婚事换成顾明珠，母亲当即应允，转头却对顾望沅说她处处不如姐姐，婚事换了也争不来。顾望沅垂眼告知母亲，祖母已为她定下亲事。
顾望沅与顾明珠是一母所出的嫡亲姐妹，明珠年长三岁，生得貌美伶俐，自小受父母宠爱，连严厉的祖母见了她也会展颜。望沅却性子沉静，样貌平平，说话细声细气，常被母亲唤出来见客时，像株墙角的含羞草。母亲背地里总叹气，说望沅半分不像自己，转头却替明珠梳着乌发，明珠还会冲望沅眨眼睛，像偷了鱼的猫。
明珠爱骑马射箭，父亲请了西山教头入府；她喜诗词歌赋，母亲托人寻来致仕翰林做西席；她嫌杏仁酪不够甜，灶上便换了江南点心师傅。望沅想要一盒新颜料，在母亲房外站了半个时辰，只听见明珠撒娇要小红马，母亲笑着应下。后来祖母发现望沅躲在园子里蘸水画画，悄悄送了一盒颜料，望沅抱着木匣子在假山后哭了很久，那盒颜料用到十五岁才用完。
明珠撞见望沅案上的画册，翻了几下便松手，画页散落一地，她蹲在地上捡，还撞翻了茶，嘴上说着抱歉，眼睛却望着望沅带笑，说望沅画得不算顶好，重新画就是。望沅跪在地上捡画，画纸被水渍洇花，那是她每日天不亮爬起来画四十九天的衔梅雀。母亲赶来，见明珠蹲在地上，便瞪着望沅说她惹姐姐生气，明珠却挽着母亲的胳膊替望沅说话，母亲便让望沅多让着姐姐。当晚，望沅把残缺的画册埋在园子里的老槐树下。
十五岁时，祖母做主为望沅定下江南凌家次子凌砚的亲事，凌家虽不算顶显赫，却清贵规矩严。望沅偷偷看过凌砚的画像，画中人眉目疏朗，嘴角带笑，她把画像压在枕下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袖口里藏着连夜赶制的并蒂莲香囊，却没送出去。
凌家议亲那日，明珠从马场赶回，红衣闯进前厅，凌砚抬头，视线追着明珠的红色身影。一个月后，凌家来人提议换婚事，祖母气得摔了茶盏，父亲与祖母商议后，不再提凌家的事。母亲来找望沅，说明珠性子拗，先开口要了凌砚，望沅抽回手说“好”，母亲愣了愣，夸她懂事。望沅回到房中，靠在门板上滑坐下去，没有哭，只是看着画像，把它放回匣子。
三天后，明珠的聘礼送到，母亲欢喜得念叨，望沅站在廊下看着朱漆箱子，阳光晃得她眼疼，祖母走到她身边，握了握她的手，望沅鼻子一酸，落下泪来。
明珠出嫁那日，满城轰动，凌家仪仗从城东排到城西，母亲哭得不能自已，祖母面色平静，望沅站在人群后面，看见明珠掀起轿帘对她遥遥一笑，那支白玉簪是母亲及笄时给她的，明珠看过后便没再还。花轿远去，母亲还倚在门框上抹泪，祖母塞给望沅一对翡翠镯子，说留着她出嫁用，望沅把镯子锁进妆奁最底层。
明珠嫁去凌家后，府里冷清了大半，母亲隔三日便派人去送东西，父亲也常顺路去凌家坐坐。祖母问起望沅的婚事，母亲说她还小，望沅已快十六岁，明珠十五岁定亲十六岁出阁，到她这里却成了还小。
明珠回门那日，望沅正替祖母抄经，明珠走进来，说凌砚夸她像猴儿，还从袖中取出锦袋，说凌砚从南边带的茶，匀了些给望沅，望沅道了谢，把锦袋放进抽屉最里侧，那包茶最终没打开过。
十六岁秋天，望沅的亲事定下，对方是齐国公府的次子齐豫，门第比凌家高半阶，人品端方。消息传回内院，母亲呛了燕窝，祖母说这是她托人促成的，用了自己的陪嫁庄子和首饰，托太妃说和才成。望沅捧着齐豫的画像，画中人相貌清隽，眉宇间有英气，她对祖母说“就他吧”，祖母叹了口气，说她长大了。
定亲后，母亲带望沅去绸缎庄选嫁衣料子，挑了水红色织锦，说明珠出嫁用正红，是因为皮肤白，望沅肤质偏暖，水红更好看。母亲又挑了月白料子给明珠做披帛，望沅抱着水红色织锦，想起小时候绣的帕子，母亲夸过后便顾着唤明珠吃饭。
出嫁前，望沅常去祖母院中坐，替祖母分拣药材，祖母膝盖不好，她学着配膏药每日替祖母敷上，祖母闭着眼叮嘱她，齐家不比自家简单，公婆、妯娌、下人都得留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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